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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琳说,这是我女儿、娟娟。娟娟,叫阿姨。娟娟说,阿姨好。声若蚊蝇。美琪微笑打量,余琳说,没见过世面,胆子小。美琪说,是这样的,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,过后就好了。潘阿姨讲,七岁了,对吧。余琳说,没有错。美琪说,正好上小学。余琳说,发愁。美琪不露声色说,有啥愁的。余琳说,娟娟没户口,想进小学读书,难办呢。美琪说,政策是这样规定。没上海户口、确实寸步难行。余琳没响。
娟娟小声说,奶奶呢。余琳说,在一楼。娟娟说,我去找奶奶。余琳说,嗯。娟娟跑走了。
美琪说,可以让逸年帮忙,他应该有办法。余琳说,逸武不肯求大阿哥。美琪说,为什么。余琳说,大阿哥对我们有意见。美琪说,有啥意见。余琳说,大阿哥让逸武和二阿哥一样,考大学回上海,再考虑个人问题。但逸武和我结婚,有了孩子,又放弃考大学。没有按他的想法走,所以不高兴。逸武自尊心强,也憋着口气。美琪说,逸年没有错,是恨铁不成钢。余琳不服气说,可逸武,没什么不好呀,他有了一个家。二阿哥呢,三十岁的人,至今单身。美琪说,你的想法也没错,每个人追求不同。余琳闷闷不乐。美琪说,这样吧,我帮你想想办法。余琳喜出望外说,这怎么好意思呢。美琪说,卢湾区,我比较熟悉,我尽量试试,无论成败,会给你个回信。余琳说,太感谢了。
吴妈端来钢钟锅,潘家妈和娟娟坐回沙发,几个人正吃酒酿水铺蛋,听到开门声,逸文走进来。逸文见到美琪,心底有些吃惊,表面不显,微笑说,是哪里一阵风,把美琪阿姐给吹了来。美琪笑说,是人来疯。逸文说,多日未见,不觉,愈发幽默了。
潘家妈说,过来,一道吃点心。逸文要拒绝,吴妈手快,已经盛好一碗,只得走过去,接过,坐椅凳上,用调羹划热气。吴妈说,还有半锅,留给逸年玉宝逸武。逸文吃了口说,太甜了,阿嫂不欢喜吃。余琳看看逸文。吴妈说,我也是这样想。潘家妈说,美琪欢喜吃甜,美琪多吃点,等玉宝回来,重新做。美琪脸色微变,勉力笑笑,没响。
逸文说,阿嫂以前也欢喜吃甜,不晓哪能,突然不吃了。吴妈说,怀孕的人是这样,口味要变的。潘家妈笑说,我当年怀逸青,就欢喜吃白煮面条,吃的津津有味。平常辰光、让我吃,我吃不进。逸文淡笑不语。美琪迟疑说,逸年太太怀孕了。潘家妈说,唉哟,我没讲过嘛。美琪说,没讲。潘家妈说,我这脑筋,前讲后忘。
逸文说,阿嫂结棍,怀了一对双胞胎。美琪脑里空白,嚅嚅重复说,双胞胎。潘家妈说,是我们猜测,三个多月肚皮,和阿琳差不多大。美琪沉默,稍后说,逸年开心吧。逸文说,岂止开心,任阿嫂打阿嫂骂,天天笑得合不拢嘴。吴妈笑说,这就夸张了,玉宝脾气交关好,哪里来打骂。潘家妈说,要当爸爸嘛,肯定开心的,逸年毕竟岁数摆着。
美琪不再吭声,怅惘地吃完,没心想多留,起身告辞,潘家妈说,再坐一歇,吃过夜饭再走。美琪说,不用了,我也有事体。从手提包里掏出五块钱,给娟娟当压岁钿。潘家妈坚决说,不好收,这哪好意思。余琳说,是呀。美琪说,给小囡买糖吃,我一点心意。潘家妈说,心意我们领了,钞票不好要。余琳说,是呀。推来拒去半天,钞票还是塞进娟娟口袋。
潘家妈说,有空再来白相。美琪说,好。余琳主动说,我送送你。美琪说,不用了。你挺着肚皮,不方便。余琳这才作罢。
逸文说,姆妈,美琪来做啥。潘家妈开电视说,讲经过复兴坊,想念我,上来看看。逸文说,想念姆妈,是想念阿哥吧。潘家妈瞪了一眼,呶呶嘴,逸文继续吃点心,待余琳领着娟娟回房间,才压低声说,这种话不好讲,侪有家庭了,容易误会。逸文说,阿嫂回来,不晓哪能想。姆妈也是,就不该招待。
潘家妈光火说,怪我喽,我能哪能办,美琪拎着礼品,诚心上门来看我,我撵伊跑,让伊滚,我身为长辈,做不出这种事体。再讲,当初美琪和逸年、谈了四年恋爱,常来我们家白相,对我尊重,对那也关照。挺般配的一对,原本要结婚的,是逸年提的分手,人家一点错误没。逸文说,从前的感情纠葛,就不要提了,多讲有啥讲头。潘家妈说,我是不讲呀,是逸文在逼牢我讲。逸文笑说,好好,我的错。
第44章 摩擦
玉宝、潘逸年和逸青,回到复兴坊,灶披间里,摆了折叠桌,邻居几个,坐在骨牌凳上,搓麻将。
吴妈说,不要忙上楼,先吃一碗酒酿水铺蛋。逸青说,我不要吃,蹬蹬上楼去了。李阿叔站起,朝潘逸年说,阿弟,帮我搓一把,我拆污去。姚大嫂说,唉哟,文明点好吧,人家在吃点心。李阿叔招手说,阿弟,对不起。潘逸年笑笑,坐下来说,最近抓赌,风声蛮紧的。刘家婆连忙说,我们不赌,就小来来,意思意思。
玉宝指向吊在窗户柄的鳗鲞,好奇说,啥辰光买的。吴妈支吾说,要吃么,我拿下来,泡泡软清蒸。玉宝摇头说,海腥气太重了。吴妈说,我多摆点老姜丝,多浇几勺绍兴黄酒。钢钟锅冒出白烟,呼呼喘气,吴妈掀起盖,给玉宝盛一碗,潘逸年一碗,搓麻将三位也各盛一碗,不过只有酒酿,没水铺蛋,吃的也霞气开心。
吴妈说,甜嘛。玉宝吃了口说,不甜,正正好。姚大嫂说,这酒酿好,小菜场买的,还是副食品商店。吴妈说,我自己酿的,每年要酿一坛,吃光算数。姚大嫂说,年底再酿,我拜侬师傅。吴妈说,一句话的事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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