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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南海怒涛龙潜始（第1页）

大业十五年，夏末。南海之上，天象骤变。

方才尚是星月隐现，转瞬间便乌云如墨，翻滚着将整片海域都吞噬了进去。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，狠狠砸在海面上，激起万千白沫。浪头一个高过一个，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，咆哮着，奔腾着，似要将这海上的一切都撕扯得粉碎。

在这般毁天灭地的怒涛之中，一艘小小的渔船，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残叶，挣扎沉浮。船身在巨浪的拍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简陋的桅杆早已被风雨摧折，船帆更是被撕扯成了碎片，无力地拍打着。

船舱内，一对年轻夫妇紧紧相拥，怀中护着一个襁褓。男子约莫三十许，面容刚毅，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屈之色，此刻却也难掩满脸的疲惫与绝望。他紧咬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把持着舵盘，试图在风浪的间隙中寻觅一丝生机。女子则将怀中的襁褓抱得更紧，她脸色苍白，嘴唇不住地翕动，似是在低声祝祷，又似是在轻声安慰着怀中那尚未明世事的婴孩。

“夫君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又追上来了！”女子忽然惊呼一声，声音因恐惧而颤抖，指向船尾。

男子艰难地回首望去，只见在昏暗天光与瓢泼大雨织成的雨幕之后，一艘通体漆黑的帆船，正如同幽灵般破浪而来。那黑帆船比他们的渔船大了数倍不止，船身狭长，速度极快，船首尖锐如喙，破开波浪时发出的声音，即便在雷鸣风啸中也清晰可辨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船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，个个劲装结束，身形矫健，手中兵刃在偶尔划破天际的电光下闪着寒光——那是制式的军用佩刀与强弓硬弩！

绝非寻常海寇！

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嘶声道：“阿秀，看来今日……我们是在劫难逃了！只是苦了我们的孩儿……”

被称为阿秀的女子泪如雨下，她轻轻吻着怀中婴孩光洁的额头，那婴孩似是感应到了母亲的悲伤，小嘴一扁，竟是没有哭出声来，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，在昏暗中异常明亮。尤为奇特的是，在他的眉心正中，隐约可见一个淡青色的水纹状印记，宛如天成，在风雨中似有微光流转。

“不！夫君，孩儿不能有事！”阿秀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，那是一种足以对抗一切的坚韧，“你我夫妇的性命不足惜，但孩儿是我们两家唯一的血脉，他必须活下去！”

男子惨然一笑：“活下去？在这无边无际的怒海之中，被这群豺狼追杀，如何活下去？”

阿秀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事物，层层打开，露出一块非金非玉的奇特佩饰。那佩饰呈苍龙之形，雕工古朴，入手温润，只可惜从中断裂，仅余一半。她将这半块“海龙佩”小心翼翼地塞入婴孩的襁褓之中，紧贴着婴孩的胸口。

“夫君，还记得我们成婚之时，父亲交给我的这半块‘海龙佩’吗？他说此物关乎一个天大的秘密，能逢凶化吉。如今，也只能寄望于此了！”

言毕，她毅然看向不远处一个被绳索固定在甲板上的特制木盆。那木盆用上好的桐油反复浸泡晾晒，盆口边缘还加装了一圈软木，显然是早就预备好的，为的就是应对眼下这般的绝境。

男子的心猛地一沉，他明白了妻子的意图，声音沙哑：“阿秀，你……”

“夫君，没时间了！”阿秀打断他，语气却异常坚定，“你我引开他们！只要孩儿能逃过这一劫，哪怕只有一线生机，我们也要为他争取！”她深吸一口气，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孩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与不舍，随即猛地将婴孩放入那木盆之中。

襁褓中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，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，那淡青色的水纹印记在风雨中愈发清晰了几分。

“我的孩儿……”阿秀哽咽着，声音被风声撕扯得破碎，“你要好好活下去……找到……找到佩的另一半……”

说罢，她与丈夫对视一眼，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赴死的决心。男子虎目含泪，重重点头，他松开舵盘，抽出腰间防身的柴刀，和妻子一同来到船舷边。

“狗贼们！想要爷爷的命，就来拿吧！”男子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，声音穿透风雨，直传向那艘越来越近的黑帆船。

几乎在同时，阿秀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奋力一推，那承载着婴孩的木盆便如一片落叶般，滑下船舷，坠入波涛汹涌的南海之中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一道炫目的闪电撕裂夜空，映照出阿秀夫妇脸上决绝的神情，也映照出那艘黑帆船上影影绰绰的追兵。他们似乎并未料到这对夫妇会如此刚烈，更未曾留意到那个被悄然送入大海的木盆。他们的目标，显然是船上的活口，以及……某种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。

“孩儿……保重……”阿秀最后望了一眼木盆消失的方向，泪水混着雨水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男子长啸一声，挥舞柴刀，竟主动迎向了即将靠帮的黑帆船。阿秀亦从船舱中取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火把，借着风势点燃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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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声、雷鸣声、海浪的咆哮声，以及兵刃的碰撞声、临死前的怒吼与惨叫声，短暂地交织在一起。那艘小小的渔船在黑帆船的撞击下，很快便支离破碎。火光在风雨中顽强地亮了一瞬，随即连同那对年轻夫妇的生命，一同被无情的黑暗与怒涛吞噬。

隐约间，似乎有爆炸声传来，又似乎只是错觉。那艘黑帆船在夜幕中微微一滞，似乎也遭受了些许损伤，但很快又重新稳定下来，在原地盘旋片刻，像是在搜寻着什么。许久，似乎一无所获，才终于调转船头，不甘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与风雨之中，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
海面，渐渐只剩下风雨依旧。

而那个小小的木盆，承载着襁褓中的婴孩，以及那半块神秘的“海龙佩”，在汹涌的波涛中，时而被抛上浪尖，时而又坠入波谷。风雨无情地击打着他幼小的身躯，咸涩的海水不时漫过盆沿。

襁褓中的婴儿，眉心那淡青色的水纹印记，在接触到海水的一刹那，竟微微亮起，发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氤氲光华，将他小小的身躯包裹。那光华极淡，几不可见，却似乎在无形中稳定了木盆，使其不至于在第一时间被巨浪打翻。

他没有哭闹，只是睁着那双乌黑纯净的眼睛，望着头顶那片被狂风暴雨笼罩的、昏暗而陌生的天空。

南海怒涛，龙潜伊始。一场关乎血脉、传承与宿命的传奇，就在这无人知晓的风雨之夜，以最惨烈的方式，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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